95總裁小說
    鬥醫(二)

    孫大夫似乎對衆人的反應十分滿意,起身揹着手在椅子前來回走了兩路,又朝諸位高聲道:“依照我們太醫院的規矩,這鬥醫過程中當時時記錄,所用的方子也需全部存檔,請問二位可有異議?”

    玉珠自然搖頭,劉太醫臉上有些不好看,但想了想,終是沒有說話。於是孫大夫又喚了兩個吏目過來,一個跟着劉太醫,一個跟着玉珠,以便觀察記錄。待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孫大夫這才吩咐下人將那兩位死囚押進來。

    好一會兒,才見兩個一身囚衣,手腳都戴着鐐銬的漢子緩緩走進院子。因白花蛇毒劇烈,中毒者九死一生,故大理寺早做好了這兩位中毒身亡的準備,換上的囚衣都是乾乾淨淨的,頭臉也洗過了,這麼看起來都是本本分分的模樣,倒不似什麼大奸大惡之人。

    孫大夫朝那二人說了試毒之事,那兩人冷冷地不發一言,彷彿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可能已性命難保,淡然地看了一眼站立在兩側的劉大人和玉珠,各自站到她二人的身後。玉珠心中明白他們這是自己挑選了大夫,也算是把他們的性命交到了她的手裏。心裏頭不由得有些緊張,手腳冰涼,手心卻滲出了冷汗。

    孫大夫朝身後掌蛇的雜役使了個眼色,那兩人立馬打開籠子,一伸手麻利地捏住了蛇的七寸,眼看着就要送到那兩個死囚的小腿處……

    許是被蛇咬過的緣故,玉珠天不怕地不怕,卻偏偏怕死了蛇。方纔那蛇一進門她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會兒連看也不敢看,趕緊別過臉去。一旁的劉太醫見她如此,便有些看不上,哼哼地笑了兩聲,十分不屑。

    玉珠自然不理會他,待聽到身後那死囚悶哼一聲,便知時機已到,掏出懷中早已備好器具,正要動手,卻聽得孫大夫在前頭喝止道:“且慢。”玉珠一愣,擡頭見劉太醫也是一臉焦急,額角都滲出了細汗。也不知爲何,瞧着劉太醫這副模樣,玉珠原本不安的心竟慢慢平靜下來,原來緊張的也不止她一個。

    “急什麼。”孫大夫端坐上首,緩緩笑道:“這二人都是罪大惡極之人,若是這般容易就被兩位救起,豈不是太便宜了他們。陛下吩咐過了,中毒後一刻鐘方可醫治。兩位大人且先等等,喝杯茶再說。”

    劉太醫氣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玉珠卻在一旁點頭笑道:“說的也是,方纔來得太急,這會兒倒是口渴了。不知太醫院可有今春的新茶,我最愛新茶的清香味。”

    地上的兩個傷患雖說還沒昏過去,傷口也未見紅腫留血,但明顯地呼吸不暢,分明是已經中毒的症狀。那白花蛇本就是劇毒,一旦中毒,九死一生,可孫大夫卻偏偏不讓人去醫治,還非要等一刻鐘的時間。劉太醫急得瞪大眼睛瞅着桌子上的沙漏,只恨不得衝上前將那裏頭的沙子全倒出來。

    衆人見他一老一少,一個焦躁不安,一個氣定神閒,心中有了思量,有幾個原本一心看好劉太醫的,這會兒也忍不住心裏頭直犯嘀咕,但到底沒說什麼,只一雙眼睛一會兒瞧瞧劉太醫,一會兒又看看玉珠,不知到底在想些什麼。

    坐在下首的太師椅上品了一杯上好的六安瓜片後,玉珠這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看了一眼沙漏,見裏頭的沙子眼看着就要漏盡了,這才捋起袖子,將懷裏的傢伙什一一掏出來。衆人睜大眼瞧着,布條、小刀、牛角筒,東西倒是五花八門。

    那邊劉太醫已經切開了傷口在擠毒血,玉珠則不慌不忙地先用軟布在傷口上方狠狠地打了個結,然後才用刀在傷口中央劃了道十字形的口子,將牛角筒逼近了,使勁擠出毒血。她手中不停,口中也不緊不慢地吩咐道:“快去打桶水過來,放兩大勺鹽。”

    一旁候着的雜役趕緊應了,很快就從提了一大桶水過來。玉珠將毒血擠盡後,又用鹽水將傷口反覆沖洗。衆人從未見過這樣的處理方式,都覺新奇,不由得紛紛靠近了些,遮得連上首的孫大夫都看不清了。

    孫大夫忍不住皺眉喝道:“都離遠些,擋着做什麼?又不是這一時半活兒就能救活的,左右有記錄,還怕錯過什麼。”

    大夥兒素來被他喝斥慣了的,這會兒都只回頭朝他笑笑,卻沒有讓開,仍湊過去近看。還有個膽子大的,嘻嘻笑道:“孫大人,反正秦姑娘是你徒弟,回頭讓她仔細說給你聽,我們又聽不到,只得自己瞧了。”

    衆人一時鬨笑。孫大夫啐了他一口,倒也沒發火。

    劉太醫這會兒已吩咐雜役去庫房取了藥來,搗碎後敷在傷口上。玉珠這邊方纔排盡了毒,將之前系在傷口上方的軟布解開鬆了一會兒,復又紮緊,然後讓雜役將她隨身帶來的小包袱打開。

    衆人之前聽她說起過半邊蓮,早已對她包裏的東西虎視眈眈,這會兒都湊過腦袋去看,猛然間只瞧見幾只大蠍子和蜈蚣,都嚇了一跳,齊齊往後退了幾步。待見那些毒物都靜靜地待在包袱裏不動彈,才湊近了些仔細看,才曉得原來都是死物。

    “秦大人要用這些毒物來治蛇毒?”衆人終於忍不住發問了。

    玉珠匆忙地點了點頭,並不細說,只吩咐雜役按照她說的方子去煎藥。她每報一個藥名,衆人的眉頭就跟着顫一下,直到她說完了,大夥兒都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齊齊地擦了擦汗,相互對視一眼,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不過既然這是鬥醫,便是衆人有再多的異議,這會兒也不便提出來。不過也有幾個實在看不下去了的,搖着頭去了劉太醫那邊,口中還唸唸有詞地說道:“簡直是亂來”。

    玉珠的所有精神都集中在病人身上,左右是聽不見,自不會理會,倒是一旁支持她的御藥房的吏目們十分不悅,睜大眼死瞪着那幾位大夫,小聲地反駁道:“你若是高明,怎麼不學劉大人與秦姑娘鬥醫?”

    那人頓時不說話了,怏怏地走到一邊去。

    趁着煎藥的工夫,玉珠又吩咐雜役們卸了牀板將病人擡進屋。這白花蛇乃是劇毒,一日未痊癒,這比試的結果便一日不出來,故此次鬥醫少則十天半月,多則數月,太醫院早已準備了兩間客房供病人療傷。此外還備了劉太醫和玉珠二人的房間,以便病人晚上突發病症。

    這前頭的急救處理完了,後面便沒有什麼好看的,只需盯緊了方子就是。在孫大夫的幾次催促下,衆人好歹才散了。玉珠這邊卻是沒什麼忙的,待病人服下第一劑藥後,她只需在房裏靜候,且觀後效便可。

    屋裏有太醫院負責記錄的吏目看着,玉珠也不必費許多心思,在房裏候了一會兒,見那病人並未有什麼過激的反應,她便起身出門透透氣。一打開門,差點和正要進門的張勝撞到了一起,張勝趕緊後退了好幾步,離得遠遠的了,才吐了口氣,道:“顧…顧大人來了。”

    顧詠來了!玉珠心中一喜,不由得喜笑顏開,“顧大哥來了,他進太醫院了麼?”

    張勝點點頭,回道:“他說昨兒晚上染了風寒,正尋了我爺爺在診脈。不過我瞧他紅光滿面的,不像是害病的模樣。你若是再不去,他少不得要被我爺爺扎幾針。”

    玉珠哪裏猜不到他的意思,忍俊不禁道:“反正張老爺子也不會亂來,就算扎幾針也壞不了事兒,不過是痛幾下罷了。”口中雖這麼說着,腳下卻絲毫不停,趕緊去前院尋人。張勝一步不離地跟在後頭,急急忙忙地問道:“我卻是有話要問你,那蠍子蜈蚣不是有劇毒麼,爲何能入藥?究竟是何功效?”

    玉珠頓住腳步回過頭來,笑道:“左右不過一兩日,待那病人醒過來了我再答覆你,可好。”如今病人尚未醒轉,她便是將那些藥材的藥效一一說明,只怕他也不信,還不如等病人醒過來,屆時根本不必她費心解釋,衆人也會深信不疑。

    可惜張勝卻不是外頭那些太醫們,他跟着玉珠時日已久,知道她的性子,若不是有十成的把握也不會貿然同意與劉太醫比試。既然如此,那方子自然不會有問題。眼看着玉珠就要走了,張勝也顧不上什麼男女大防,一把拽住玉珠的袖子,急切地道:“不成,你若是今兒不說,我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整天腦子裏掛着都是這個事兒。師姐你可不能走。”

    玉珠沒想到平素安分得像只小兔子似的張勝居然也有這麼熱切的時候,不由得吃了一驚,不過轉念一想,又釋然了。張勝明明膽子小的跟螞蟻一般,卻偏偏能狠下心去學解剖,若非內心對醫術的渴望,只怕也撐不下去。想到此處,她也不急着去見顧詠,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將藥方的組成細細道來。

    好不容易纔到了前院,進門的時候,張老爺子果然端了針套出來做出了要下針的姿態,顧詠則濃眉微蹙,銀牙緊咬,伸着胳膊,卻遠遠地將腦袋別到一邊去。忽瞧見玉珠進屋,顧詠霍地站起身,一下子衝到了玉珠跟前。

    因張家祖孫在跟前,顧詠自然不好亂說話,只將一雙眼睛牢牢地盯着玉珠看,目光中滿是擔憂。頓了好半天,他才憋出了一句,“你還好吧。”

    玉珠含笑朝他點點頭,柔聲道:“無妨。”想了想,又補充道:“病人已睡下了,也不知何時醒過來。不過我有信心,定能將他醫治好。”

    顧詠亦鼓勵道:“我自然是信你的。不過方纔張大人說你這幾晚需歇在宮裏,我怕你會不習慣,要不,一會兒我告假回去幫你拿些東西過來。衣服被褥。洗漱用具什麼的。”

    “顧大人何不將院子一道兒搬過來。”張老爺子在一旁瞧着他倆你看我我看你,實在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玉珠到底是女孩子,面皮薄,被他這麼一笑話便有些臉紅。倒是顧詠素來臉皮厚慣了的,聞言不僅不覺得丟臉,反而笑着應道:“我倒是想,就怕太醫院裏頭放不下。”

    到底是在太醫院,兩人能見個面已是不易,說了幾句話後,顧詠便依依不捨地告了辭。他人影方出了大門,就見有人急急忙忙地衝進來,朝玉珠急切地大聲道:“秦大夫,你快過去瞧瞧,那病人似乎有些不對。”
最近更新小說
推荐小說

言情都市

重生穿越

歷史軍事

動漫網遊

玄幻奇幻

仙俠修仙

其他排行

最新上榜